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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学敏 和话剧共同呼吸了半个世纪

时间:2014年01月27日 信息来源:不详 点击: 【字体:

 

虫 儿



题记一:坐在飞往广州的飞机上,悬空感很强。记者在想,马上就要采访的话剧演员米学敏,面对正在“悬空”的话剧,和她追随了虽然已经过往的半个世纪的话剧,米学敏现在能有什么样的内心独白?米学敏是本溪市话剧团女演员当中一个标志性的人物,她一直把话剧当做温暖自己生命,乃至滋养灵魂的东西。无论是追溯还是展望,米学敏对自己半个世纪话剧人生的种种叙述,能有怎样的可以照进人们内心的光芒?

 

  2011年的4月11日,广州市萝岗区尚山小区的一处住宅内。米学敏今天的心情格外不一样。她默默地注视着住宅内的那棵似乎已经打开了叶片的白玉兰;凭窗嗅去,住宅外的那棵桂花树随着微风还在摇曳着沁人心脾的香气;抬眼望去,门两旁的两棵硕大的鸭脚木好像在向天空叙述着什么。米学敏最后把眼睛落在了电子门铃上,她在等待门铃响起。

 

  米学敏知道,4月11日,她要接受第二故乡本溪的记者的访谈,再一次彻底地重温包围了她半个世纪的话剧。不远处的木棉绽放的花朵,已经举起了火炬。

 

  题记二:米学敏在少女时代也是怀揣着许多梦想,并把不太确切的种子播下,就是这粒种子,随着说不十分清楚的风,飘落在米学敏的第二故乡本溪的土地上,于是,这粒种子从发芽到开花,再到结果,一直循环了几十年。现在你再闻一闻,依旧有直达内心的缕缕不散的香气。

 

  今年已经70岁的米学敏,说起话来依旧有很强的颗粒感,也叫你感到话剧演员语言的冲击力。而对于她所演过的话剧那牵丝攀藤的剧情,梳理得非常流畅、清晰;尤其是人在戏中、心在台上、魂不隔众的哲思,认知得就更加透彻。

 

  我们的话题是从米学敏还是一个少女,就像诗歌一样的年龄开始的。

 

  米学敏出生在天津海河边。海河西起太行、东邻渤海、北跨燕山、南界黄河。若将海河比做音乐家手中的指挥棒,那么,它的5条支流:北运河、永定河、大清河、子牙河、南运河,便是漂亮的五线谱,渤海自然是宏大的乐池。

 

  或许米学敏就是海河的女儿的关系,就读天津女子四中的时候,她喜欢唱,也喜欢舞蹈,当然也有梦想,也是一个喜欢跳皮筋儿的少女。一边跳一边唱,跳皮筋儿大举的时候非常流畅,在同学中是一个跳皮筋儿的好手。正是这个皮筋儿跳得很好的米学敏被老师发现,就开始培养她体操运动。这段时光,米学敏参加了学校组织的很多文艺活动,什么领唱、合唱、体操表演等,但是米学敏也仅仅是怀揣着《大众电影》杂志跳皮筋儿的一个少女;也仅仅是能把 《狼和小羊》课文朗诵得很动情,受到老师和同学们称赞的中学生;也仅仅是路过天津电影制片厂,偷偷往里面瞅几眼的一个女孩子。

 

  高中毕业前夕,冶金部委托上戏在天津招收话剧委培生,其目的是想成立冶金部自己的专业话剧团。米学敏一开始并没有敢去报考,她对自己的前途并没有很好的一个厘定。在她的一个亲密同学的再三鼓动下,米学敏还是在报名就要截止的最后两天才忐忑不安地报了名。谁想米学敏在各项考试中居然一路过关,被录取了。还没明白冶金部委培话剧演员究竟是怎么回事的时候,米学敏已经登上了去北京的火车,把***哭声留在了天津。那一天,喜欢米学敏的老师领着很多同学到车站送她。这一送,就把米学敏送给了本溪。

 

  上海戏剧学院这座艺术的殿堂,是米学敏艺术之梦开始的地方。两年后,米学敏回到了委培单位冶金部。正当她踌躇满志,对未来的戏剧表演充满了希望的时候,赶上了全国部一级的文艺团体收编紧缩,正是这种局面,让本溪市话剧团看到了寻求专业话剧人才的时机,于是,米学敏的话剧人生就在本溪开始了。本溪是她的表演艺术的发轫点。

 

  米学敏至今还记得到北京冶金部去“挖人”的本溪市话剧团党支部书记滕亚川。滕亚川说:“本溪是一个小地方,剧团也是一个小剧团,你去还是不去一定要想清楚。”米学敏当时想得非常简单,那就是:我是学话剧的,有话剧团要我,我能有话剧可演,其他的没什么。其实这个时候,米学敏已经被冶金部安排到了北京钢铁学院,但米学敏还是渴望舞台。就这样,米学敏就有了第二个故乡。没想到,米学敏的话剧人生就从本溪正式开始了,从这个开始一直到结束,差不多有40年。

 

  有很多个后来,米学敏都没离开过话剧,没有离开过她的第二故乡本溪。天津是米学敏的出生地,她无法选择;但是本溪是她选择的,本溪就像文身一样永远地镌刻在米学敏的魂魄之中。米学敏说,是本溪“收留”了她,是本溪给了她滋养,是本溪市话剧团给了她舞台,是本溪的许许多多观众簇拥着她,她能和很多很多观众同呼吸,所以,本溪,米学敏忘不了放不下。现在只要她有机会回到本溪,一定会看看联合楼,就是她一开始经常拍戏的、被耿汉导演布置得像舞台一样、充满艺术殿堂味道的“火柴盒”似的排练厅;她一定会去到永丰商业街,寻找早已不在的“人民剧场”;她也一定会到人民文化宫门前,更会到人民文化宫的后门,闭一小会儿眼睛,回想当年自己在这个舞台上的演出。毫无疑问,米学敏对这个舞台上的每一个过道、舞台的中间到舞台的边幕需要几步的距离,她如数家珍;当然她更会到望溪公园去走一走,看一看还能不能见到当年那些非常熟悉她的老观众。

 

  那一切,历历在目,幕幕在心。就像永不凋谢的爬山虎的藤枝爬满了米学敏的每一条神经里。

 

  题记三:都说孩子是母亲的心头肉,事业是一个人的命中魂。当面对必须逃离其中的一个,怎么选择似乎都没有什么对错,可是你还是选择了“命中魂”。母亲一生身体内要留出几条河流,可米学敏流向孩子们的那条河流却是很小。

 

  米学敏的话剧人生里,出演了很多位母亲。有《大年初一》里的妈妈,有《不准出生的人》里的妈妈,有《于无声处》里的妈妈,有《夏婉香》里的妈妈,有《铁血梅魂》里的妈妈,有《疾风劲草》里的妈妈,有《悬崖》里的妈妈,有《被拨动的心弦》里的妈妈,等等。这些母亲的角色,或善良,或坚强,或慈爱,或隐忍,或博大,或勤劳,等等,不管是草根的市井的,也不管是知性的伟大的,这些舞台上的母亲都在和观众一起交流,都在和观众共同呼吸,都在和观众一起衍生情愫。可是实际生活中的米学敏对待自己的孩子,却没有舞台上的那些母亲那么优秀和出色。

 

  上世纪60年代末期,米学敏全家被下放到桓仁县沙尖子公社下甸子大队劳动。当时桓仁县的被称为“泥腿子县委书记”的全国典型王连生对米学敏非常照顾,叫她在大队广播站当广播员。大队广播员也是说话的行当,但离话剧却很远。即使这样,米学敏对待这个说话的行当也是照样认真去做。

 

  在一个隆冬的凌晨,米学敏和往常一样起床了,看着蜷曲着的还在熟睡的女儿,米学敏一忍心急匆匆地往广播站赶。当她就要结束播音的时候,邻居大妈跑来喊她。米学敏跑回家中一看,只有3岁的女儿,光着小腿,浑身已经冰凉发紫,可怜兮兮地在厨房的门前,站在小板凳上,眼巴巴地声音颤抖地,一串串眼泪伴着一声声地喊***惨状,眼泪夺眶而出,打湿了女儿的头发。

 

  这件事情发生后,米学敏就时常带着女儿去广播站。有一次,时间稍微有点晚,米学敏就背着女儿往广播站一路小跑,谁想一不小心,娘儿俩都摔倒了。女儿的头在流血,米学敏用手捂着女儿头上的伤口,用嘴唇吸吮着女儿头上的鲜血,她的心也在滴血。女儿太阳穴附近永远留下的那一小道伤疤,在米学敏的心灵上留下了恒久的痛。

 

 后来,米学敏无奈地把女儿送到了天津,这时米学敏的丈夫阴磊也在下放。面对这样的家庭处境,阴磊点着蜡烛,写下了“一家三口人,三人三离分”的诗句。

 

  更愧对女儿的事还有很多。有一件事,至今说来,米学敏还耿耿于怀。那一年,米学敏的女儿正在准备高考。女儿在本溪一中是一个公认的好学生。那时,米学敏正在丹东演出 《李宗仁归来》的话剧,突然在剧场收到女儿的亲笔信,信的内容就一个,想叫母亲为她的高考拿个主意。可是,米学敏看了看信,只能无奈地在心里说:我怎么能请假呢?请了假这演出怎么办?那天晚上演出前,米学敏心里非常地惦记着女儿,手里捏着信,哭了很久。

 

  那泪水就如感情的星星布满了米学敏的心空。

 

  可是当铃声响起,她就在心里说了一句安慰自己的话:从小到大都没怎么管,这次还是没有时间管,回去再说吧。说完,角色再一次叫米学敏兴奋起来;戏大如天,再一次让米学敏把儿女私情丢在了脑后。

 

  女儿在高考临近的时候,米学敏还在外地演出。当时,女儿还带着小她10岁的弟弟,不但要给弟弟做饭,还要带着弟弟玩。不大的一个小房间,两家一个厨房,而且那个厨房狭小昏暗。女儿就只能在那个狭小昏暗的厨房里抽空复习,可想而知,能复习好吗?女儿当时在本溪一中是排在前几名的好学生,等高考的成绩下来,她的分数只能够辽宁大学的分数,老师和同学们都很遗憾。

 

  现在在本溪市中级人民法院工作,已经做了***米学敏的女儿阴钊在接受记者采访的时候对记者说,她现在更能理解妈妈,因为母亲的顶级含义是影响。妈妈静下来也慢下来的时候,虽然总是说她亏欠女儿。可是作为女儿,她非常理解妈妈,更爱妈妈了。自己这一路走来,其实是受到了妈妈很多很多的影响。尤其是在工作中的吃苦耐劳精神,还有对待做事的审美、求道上,米学敏的女儿时常是跟妈妈做细致的比较。

 

  米学敏的女儿告诉记者,在她六七岁的时候,一次生病发高烧,可是妈妈正赶上要到外地演出,急急忙忙就走了,没有理会她。妈妈回来后,女儿的病情加重了。当时爸爸急了,跟妈妈发脾气,妈妈什么都没说,只是紧紧地搂着女儿默默地流泪。现在想起来,心里还是非常刺痛。米学敏的女儿对记者说:自己的身高没有妈妈高,可能是因为自己小时候营养不良造成的,即使是这样,她还是要谢谢妈妈。那是因为妈妈,一边在演角色,更主要的是妈妈还在做角色,就是通过角色过滤和净化人生的大义和要义。这些至今还在深刻地影响着她。

 

  米学敏的女儿到现在还能清晰地记着,妈妈和爸爸一起在人民剧场演《报春花》里的一对恋人,当时她就在台下看爸爸***演出,觉得非常骄傲,现在依旧是。

 

  阴钊说,那时对父母的意义还没有很深刻的认识,现在才感觉到,父亲的含义是榜样,母亲的含义是影响。我就有这样的父亲和母亲。

 

  可米学敏至今只要一看到女儿,只要一想到女儿,她都会油然地生起一股强烈的悔意。有一次,米学敏回天津看女儿。刚一进门,米学敏就听自己的母亲喊:“钊钊,快过来,你妈妈回来了。”进屋后,还是玩过家家年龄的钊钊见到妈妈并没有扑进***怀里,倒是显得非常羞涩。不知怎么了,女儿跑出去,跟着就打了一盆水,端到她的脚前说:“大姐,你洗洗脚吧。”

 

  就这一声妈妈变成了“大姐”的称呼,让米学敏由惊讶转换到震颤,再由震颤转换到讽刺,最后就变成了内疚,她的心被自责拍碎了。

 

  米学敏的儿子出生几个月的时候,虽然不是那个混乱的岁月,但是米学敏依旧很忙,依旧没有时间来照顾儿子,即使她想,不要叫女儿的遭遇再发生在儿子身上。在人民剧场,米学敏每每演出,都要带着儿子去。有时用推车,有时仅仅是把两张桌子拼在一起,叫孩子在那上面躺着,团里给雇个保姆帮看着。尤其在冬天演出前,米学敏就用皮袄裹着孩子,挤公交车。米学敏的儿子就是跟着***一场场演出一天天地长大了,当他自己能跑的时候,也时常是妈妈在舞台上演戏,他就在台下一边玩一边看演出。

 

  有一次,米学敏正在出演《夏婉香》里的***角色。不料在一次演出前,一个扮演儿子的小演员突然不能上台演出了。救场如救火。为了救场,大家想到了正在台下玩耍的米学敏的儿子。米学敏的儿子就这样被推到了舞台上,大家都是几个没想到,米学敏的儿子竟然能顺利地把角色演下来,观众并没有看出这是一个临时找的“替身”。

 

  演出结束后,回到家里,看着能演戏的儿子,米学敏问儿子:“你是怎么做到的?”儿子说,天天跟着妈妈演戏,场场看着妈妈演戏,还能不会?儿子为了证明,居然一本正经地把所有演员的台词都背了一遍。

 

  米学敏搂着自己的儿子在想:儿子那一句句台词,真的就是儿子给妈妈交的作业吗?儿子那一段段表演,真的就是检验自己养育孩子的成果吗?

 

  把自己的儿子当成一个“物件”拎着,走到哪里就拎到哪里。甚至很多时候,米学敏把自己心爱的孩子当成了自己演出的一个“道具”,自己演到哪儿,“道具”就到哪儿。

 

  米学敏的儿子现在在广州一家外企做中层。为了能对儿子有所补偿,米学敏和丈夫暂时定居广州,就是为了照看自己的孙子。米学敏谈及对待儿子有很多亏欠时,对记者说,她的两个孩子差不多就是大家的孩子,是话剧团的孩子。米学敏到现在还不能忘记,本溪市话剧团的很多领导和同行对她的帮助。她说,没有这个特别能战斗的集体,没有这个特别讲究人文关怀的集体,自己就不能有今天的成绩。

题记四:米学敏与话剧谈了几十年的“恋爱”,注定跟沉醉有关;与话剧跑了几十年的马拉松,注定跟坚守有关;与话剧这朵艺术奇葩相拥了几十年,注定跟痴情有关。

 

  米学敏被调入本溪市话剧团之初,非常渴望舞台的愿望得以实现。她演的第一个角色,是话剧《雷锋》里的一个老太太。就是业内俗称的“群众演员”,或者叫“跑龙套的”。当时,米学敏没有想得过多,什么跑龙套的,在她的心里没有跑龙套这个概念。因为演员的道德要求她,什么一个大姑娘怎么能演老太太的等等,她从心里觉得,只有小演员,而没有小角色。只要有戏可演,自己就有了舞台,有了舞台就满足。

 

  1963年,米学敏21岁,在本溪出演她话剧生涯第一个主要角色。在《霓虹灯下的哨兵》的话剧里出演春妮的角色,那是她第一次出演女主角。有一场戏是春妮在边幕念给指导员的一封信。为了念好这封信,米学敏不知道在恳求的情绪上、内心焦虑的表露上,以及叙述一种渴望的层次上揣摩了多少次。在人民文化宫第一次演出的时候,随着米学敏在边幕上那充满深情,并把恳求、焦虑、渴望于一体的语言叙述给观众的时候,观众从安静,到寂静,再到鸦雀无声,米学敏强烈地感到了自己正和观众同呼吸,在互动,在交流。当大幕拉上,掌声响起,米学敏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这种创作之后的激情和舞台生活的愉悦,使她激动不已。

 

  米学敏对记者说,她现在还能一字不差地把春妮的那封信背下来。她说完便进入了角色:

 

  “指导员,我非常难过,不是为自己,是为陈喜。我们俩从两小无猜,到参加革命,没有斗过一回嘴,生过一回气。我觉得有这样一个好丈夫,真是幸福。婚后第三天,我亲自送他参加自己的队伍。听说他常立战功时,欢喜得我啊,挑着担子唱着歌把军粮送往前方。谁想到刚刚胜利,刚刚进入大城市,陈喜的思想就起了变化。多大的变化呀!我密针细线给他缝的布袜被扔掉了,那绣着一对鸳鸯的针线包,是我做姑娘时背着人偷偷给他缝的,也当着我的面扔掉了……指导员,他是把部队的老传统扔掉了,把解放区人民的心意给扔掉了,把他自己的荣誉扔掉了!指导员,我多么为他难过!党培养他这么多年,没倒在敌人的枪炮底下,却要倒在花花绿绿的南京路上了……我真为他的前途担心!指导员,我知道,你一直对他很好,你拉他一把吧!”

 

  记者意外地发现,当米学敏重温了春妮的片段后,她的眼睛里竟然溢满了泪花。几十年过去,她还能准确地进入角色,还能非常动情,这应该不仅仅是缘于对一个角色的喜欢,而更多的应该是对话剧的痴情。米学敏发现记者的吃惊后说:她一直记着在上海戏剧学校学习的时候,老师的谆谆教导,那就是绝不能机械地背台词。演员功夫在戏外,必须要做好案头工作,熟读、分析剧本,揣摩人物的心理动作,做到由内到外,由表及里,深入体验,重在体现。在对角色理解和体验的过程中,台词自然就生活化了,不用背就变成了自己要说的话。所以米学敏演的角色的台词就有了灵肉,演的人物自然就鲜活起来。

 

  在出演话剧《不准出生的人》时,米学敏22岁。这部话剧是少数民族的一个悲情大戏。演员需要自己说,自己唱,还要自己跳,而且角色跨跃性非常强。从相恋不能结婚到身怀六甲,再到扎西被剜去眼睛,最后,面对披着袈裟的朗色活佛--实际是一头披着羊皮的恶狼的万般凌辱,央金不堪忍受,抛下嗷嗷待哺的一对女儿,抛下她心爱的恋人扎西,登上山崖,飞身投向咆哮的雅鲁藏布江,让滔滔江水诉说她的悲情,米学敏在观众的哭声里完成了角色的一次涅槃,也在观众的掌声里完成了角色外的华丽转身。

 

  22岁出演少女没问题,可是在米学敏近40岁的时候,在《奸细和间隙》中又出演了一位从猎人女儿到军人的一个少女。为了更接近于这个角色,米学敏开始天天练跳绳,甚至是暴跳,同时残酷地控制自己的饮食,这种靶向似的训练,终于使自己瘦了下来,身体的协调性更接近于少女。

 

  米学敏在多年的话剧实践中深深地体会到,要想演好一个角色,离不开三度创作。所谓的三度创作就是:第一度是剧本,第二度是排练厅,第三度是和观众的共同创作。通过演出,演员自己一次一次地再创作,每一次演出都是重新开始;每一次演出都可以强烈地感受到和观众共同呼吸。在他们的喜悦、欢笑、痛苦、啜泣或掌声中收获着创作的快乐。

 

  在主演话剧《大年初一》的时候,米学敏出演的是一位母亲。这位母亲有一个特点,每每遇到事情的时候,她都习惯性地要去上厕所。米学敏把这位母亲的这一性格特征理解成这个人物的“结构符号”。为了能准确地把握住这一肢体语言,更重要的是通过这个特定的肢体语言,投射出这个母亲的慈爱,还有点自私和无奈的内心。她反复去体会,一个人在着急的时候,在有突然事件降临的时候,那特有、特定的表情和动作,既不能过火,又不能缩水。最后经过舞台下的创作,再通过舞台上的实践,这位母亲的这个“结构符号”被米学敏演得活灵活现,每每到了这个性格动作,米学敏给出的就是生活的、自然的、生动的、原汁原味的,难怪每场台下都爆发出笑声来。

 

  话剧《疾风劲草》讴歌了奋战在纪检战线上的勇士,受到中纪委有关方面的高度重视,该剧进京及赴各地演出达600多场,还受到了时任中央政法委书记罗干的亲切接见,获得文化部文华奖提名奖,一时在全国戏剧界形成“本溪话剧现象”。在上海长江剧场一个地方就演出了103场,时任上海市委书记的江泽民同志曾批示要认真研究辽宁戏剧现象。

 

  话剧《疾风劲草》讲叙了一段仿佛就发生在我们身边的故事:某市纪检干部林静文在审理“某总公司经理被告索贿贪赃”一案的过程中,受到不法之徒的恫吓和身为副市长的前夫的威胁,并因家被砸、女儿被打、儿子的对象“告吹”,而受到孩子们的抱怨。但她承受了来自各方面的重压,深入调查研究,终于使案情水落石出,真正的腐败分子被绳之以法,遭诬陷的经理官复原职。剧中以贴近群众生活的戏剧场景、为大众熟悉的戏剧语言、引人入胜的戏剧情节、环环相扣的戏剧悬念和现实生活中为人熟识的戏剧人物吸引了观众。

 

  米学敏出演的是这部剧的女主人公林静文。米学敏对这部反腐大戏中自己的角色理解为:正气正义的一个化身;大义凛然的一个代表;老百姓心中喜欢的一个新时代的“包青天”;那些邪恶势力恐慌和恐惧的一个纪检女干部;同时也是一位懂得大爱的母亲。米学敏还把这个林静文的角色定位为:面对强权不动摇,面对恶势力不妥协,面对不法分子不手软,面对儿女私情不退缩。

 

  正是带着对林静文这个角色的准确定位,加上多年的话剧实践经验,更重要的是带着对角色的诚意、对话剧的痴迷,米学敏无论是站在北京首都剧场,还是在中南海,也不论是在国宾馆,还是在长安剧院,都把新时代的一个女纪检监干部的风采演得惟妙惟肖。

 

  这是米学敏常年对艺术的积累的一次总爆发,这是米学敏多年对话剧深层次的理解,日积月累沉淀后的一次多维的厘定。她对待角色跟情一样真,跟爱一样浓。

 

  在北京丰台演出结束后,当地的纪委干部来到后台,跟米学敏和编剧、导演耿汉亲切地握手、合影,并连声称赞说:“你们演得太好了!”

 

  回到沈阳后,时任辽宁省委书记的李长春同志热情地接见了《疾风劲草》剧组演职员。在准备一起合影的时候,李长春同志发现米学敏还低调地站在边上,就连忙一边摆手一边说:“lsquo;林静文rsquo;,你过来呀,你过来呀!”

 

  载誉归来后,米学敏先后获得了“中国话剧金狮奖”、“辽宁首届戏剧玫瑰奖”。“中国话剧金狮奖”是中国话剧界的最高奖。这个金狮奖是中宣部、文化部委托中国话剧艺术研究会来评选的。就在这一年春节期间,本溪市领导和本溪市文化局的领导亲自到米学敏的家中看望米学敏。就在这之前,米学敏的房子漏雨已经比较严重。当市领导主动询问米学敏家里有什么困难可以跟他说,米学敏想要说能否给自己掉换一下住房的请求,可是她马上就打消了这个念头。米学敏能把台词融会贯通地说出来,可谓很会说话的一个人,但是为自己说点什么的时候,她几乎就会失语。

 

  米学敏从60年代初期来到本溪,就一头扎进了本溪市话剧团,也差不多等于把自己嫁给了话剧。米学敏先后出演了40部话剧。她出演的角色都有灵性,用她自己的话来说就是:台词要表达得有内涵,人物的行动要有内涵,人物的内心活动都要活起来。演的是人,但不是规定的人,不是空洞的人;而是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有灵魂的人。正是在这样的表演理念下,她演得很多角色叫观众能和她交流,能和她共呼吸。

 

  《报春花》让人觉察到自然界的春天和改革的春天的气息悄然而至;《斑竹泪》让人感到穿过舞台的一种相思;《大年初一》让人懂得母亲的隐忍;《夏婉香》让人知道教师的慈爱;《疾风劲草》让人感到这个世界上正义必定要战胜邪恶,只不过这种战胜需要有人付出代价;《于无声处》让人真切地听到了社会开始走向秩序的惊雷等等。

 

  米学敏演了这么多话剧,是一个地道正宗的话剧演员,也许很多观众还不知道,她居然还演了一部样板戏《龙江颂》。

 

 

  那是1969年,她下放劳动的那一年。当时,她觉得自己的人生出现了拐点。她的丈夫阴磊一再劝她,不要看不下去,一定不要放弃,国家不可能不管我们的。她就是在一种不拒绝的理解、不反抗的清醒、不认同的接受的状态下,开始学认识五谷,开始学养鸡,并学会了孵化小鸡。

 

  1970年的7月,她被调到本溪市样板戏学习班。军代表找到了她,给她下达了一个指令,去上海学习,准备演现代京剧《龙江颂》里的江水英。这是一项她决然不能拒绝,必须无条件接受,还得出色地完成的政治任务。那时米学敏才28岁。作为一个热爱舞台艺术的演员,能重返舞台她感到非常高兴,但她必定只是一个话剧演员,演样板戏压力是可想而知的。

 

  整个的学习过程,米学敏屁股上的一个大火疖子始终陪伴她。在排练场,米学敏这个话剧演员变成了京剧演员,唱念做打,米学敏一遍一遍地练。当时毕谷云老师偷偷地在盥洗室给米学敏放梅先生的唱腔,一句一句地给米学敏指导。最后米学敏真的没有辜负大家的希望,当管弦乐队响起,米学敏出演的江水英亮相了。事后,导演和专业的京剧演员都说:米学敏演得不陡,还有板有眼的呢。演出后,东北地区的很多院团都来观看,花淑兰、韩少云、筱俊亭等著名戏曲老艺术家也来看演出,给米学敏很高的评价。米学敏至今还在想,自己“客串”江水英是不是鸠占鹊巢呢?

  其实这就是米学敏在舞台上表演的一个插曲。那个时候,全国都在演、都在唱样板戏。据说在上海演出《龙江颂》后,本溪最先跟着排演了《龙江颂》。即使米学敏出演江水英是被政治所裹挟,但是并没有影响观众对她的喜爱。

 

  很多次,一位应该是复员军人的观众,经常和米学敏在上下班的路上遇到,一遇到米学敏,那位不知名的观众就直截了当地叫一声:江水英,你最近好吗?事过多年,米学敏一直想对那位不知名的观众说一声,对不起,我出演的那个角色,其实有一个很实际的想法--这样女儿就再也不是农村户口了。米学敏想对那位不知名的观众说,我自己也是一个普通人,我生活着、努力着、反思着、对抗着、错误着、争辩着、迷惘着、希望着。

 

  1996年,米学敏在她丈夫阴磊编导的话剧《铁血梅魂》里出演一个群众演员。这是米学敏出演的最后一个角色。不知道是不是巧合,米学敏在本溪市话剧团演出的第一个角色,也是群众演员。以跑龙套的群众演员开始的话剧人生,到最后出演一个跑龙套的群众演员,米学敏结束了自己的话剧舞台生涯。

 

  记者问米学敏,近40年的话剧人生,当真的离开了话剧舞台,最大的感慨的是什么?米学敏沉思了一会儿说:其实那个时刻,自己想得最多的并不是自己的成就、自己的光环,而想得最多的还是自己那近40年话剧人生的历程。

 

  米学敏对自己近40年的话剧人生做了这样的总结:自己在舞台上,一直在追求一种至高的境界,那就是,我米学敏想通过自己出演的角色,想引发观众内心的某种冲动和感动,甚至想通过自己角色的“行动”唤起观众体内的呐喊声和爆裂声,直至在离开剧场的时候,那个角色的思想和情感,还能在观众的心中弥散、回荡、震颤。

 

  曾任本溪市话剧团团长、现任本溪市群众艺术馆馆长的王晓滨在接受记者的采访时,谈起米学敏依旧是感慨颇多。王晓滨说,米学敏是本溪话剧界有职称以来被评为国家一级演员的第一人。她被评为国家一级演员,含金量十足。王晓滨说,米学敏在那一代女话剧演员当中是非常优秀和出色的。他引用了中国当代话剧界泰斗级人物李默然评价米学敏的话--当时李默然对米学敏的评价是:小米子是一位多类型、多性格的演员,能驾驭和塑造多种人物和角色的演员。小米子在辽宁话剧界女话剧演员中是非常出色的演员。

 

  王晓滨对记者动情地说,米学敏对话剧的敬业精神至今还是可圈可点、可歌可泣的。米学敏对话剧的敬业精神,影响和激励着下一代的话剧演员。

 

 榜样毫无疑问会催生出榜样。王晓滨回忆说,在演出《被拨动的心弦》的时候,米学敏和已经怀孕3个月的青年演员杨晓萍同台演出。其实在演出之前,杨晓萍就已经发现自己有流产的征兆,可是为了话剧还是在坚持演出。那天,在沈阳演出过程中,杨晓萍在舞台上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流血,但是仍然拼命地坚持着。直等到大幕一拉上,杨晓萍立刻就昏倒在舞台上。

 

  米学敏觉得,话剧有着自己独特的特质,一个演员要想成为很优秀和出色的话剧演员,最主要的是要靠自己对话剧的理解。她自己没做什么,没有什么“言传”,“身教”倒是做了一点。自己诚意地对待话剧,痴迷地对待话剧,而诚意、痴迷地对待话剧更多的还是自己在无声地去做。

 

  米学敏还对记者说:自己之所以那么做,其实也是受到了本溪市话剧团上一代前辈们的深刻影响。吃苦耐劳的敬业精神是一代一代地传下来的。那个时代,人们离信仰很近,对信念很亲,更是把信仰和信念当做自己生命的阳光。

 

  米学敏说,有一年他们演《悬崖》,演到瓦房店那一站的时候,给米学敏配戏演女儿的李溪,由于水土不服,腹泻已经接近脱水的程度,可是她还在坚持。在一场演出时,李溪昏倒在自己的怀里。米学敏说,那个时代,本溪市话剧团许许多多演员都是难得的敬业。装台、卸台、运景、卸景,都是演员自己在干,差不多人人都是装卸工。体验生活的时候,什么耳朵冻起了泡、掉了皮,什么在鱼船上吐得一塌糊涂,什么扔下孩子就到外地演出,什么在农村演出完就在冰冷的教室里蜷曲一晚,等等,那都是常态。

 

  曾任本溪市话剧团团长、现任本溪市博物馆馆长的丁晓强也接受了记者的采访。丁晓强对记者说,他在话剧《万水千山》里和米学敏一起演出,当时给他留下了特别深刻的印象。米学敏在《万水千山》里演一个给红军熬姜汤的老妈妈。就那么几个简单的动作,就那么几句简单的台词,可是米学敏却把那个老妈妈对红军的鱼水深情刻画得栩栩如生,至今还能记住那个老***样子。

 

  丁晓强还对记者说,在七八十年代,米学敏的的确确是本溪市话剧团女演员当中的领军人物,她代表了本溪话剧的一个高峰。

 

在米学敏离开话剧舞台的一段日子里,她都习惯于对自己的话剧人生进行过电影。米学敏觉得,一部话剧,就是一场人生和社会的对话;一部话剧,就是一场人生内心追逐希望的过程;一部话剧,就是人生梦想和现实的对弈;一部话剧,就是人生来自骨子里一种打破和突围进行时的扪心自问。

 

 

  题记五:谁来接话剧的班,谁来为话剧与现实的人脉关系找到一个准确的链接点,谁来为话剧的立体前行孵化出一个衍生希望的基地?这是米学敏离开舞台后,一直放不下的一个心结,总是才下眉头,又上心头。

 

  把简单做到纯粹,一直是米学敏追求的境界;把重复做到精致,也一直是米学敏所向往的停泊点。当米学敏演完最后一个群众演员的时候,她知道自己应该离开舞台了,即使还有许多遗憾、许多内疚。因为她不可抗拒的法定退休年龄还是如期而至。

 

  钢铁有疲劳的时候,羊毛衫也有需要放进衣柜休息的时候。回想自己近40年的话剧人生,米学敏非常感慨。演了近40年的话剧,每接到一个角色,米学敏就开始了忘我,也就是一定要迅速地忘记自己是谁,也就是要迅速地要让自己变成角色那个人。吃饭、睡觉、走路等等,一切的一切都要不是米学敏自己。这回退下来后,自己能是自己了吗?当时米学敏想得最多的是:自己可以离开话剧舞台,但是绝不能离开话剧。于是,怎样叫自己的钟爱的话剧延展下去,怎样让自己的话剧情结更好地散开的想法在米学敏的脑海里久久地挥之不去。时间不长,米学敏就开始了她另一种意义的话剧人生。

 

  从1997年开始,在导演耿汉的举荐下,米学敏先后在长春科技大学、长春电影制片厂影视艺术学院和辽宁民族艺术学校担任教师。

 

  米学敏在教学上一个最大的特点,或者说一个终极目标就是给自己的学生“能力”。这个“能力”就是表演的能力,通俗地讲就是不能给学生死老虎,要发给学生一支猎枪。

 

  一般说来,责任和利益相互交叉的时候,有些人会进退两难,有些人会习惯性地选择利益,而米学敏每每面临责任和利益的时候,她会遴选责任。就在米学敏教学的时候,一个电视剧剧组找米学敏到烟台去演一个主要角色。米学敏没怎么想就对找她的人说,学校现在是一个萝卜一个坑,我走了,这一地的萝卜怎么办呢?

 

  2000年,米学敏在上楼梯的时候不小心把脚摔骨折了。等到开学的时候依旧没有扔下双拐。当米学敏拄着双拐走进教室的时候,学生们先是震惊,而后爆发出一阵阵掌声。就这样,米学敏天天拄着双拐走进教室,放下双拐坐着给学生们讲课。直到她把石膏取下来,双拐放下了,成了教学的道具,也没有耽误学生一节课。

 

  米学敏说:“我不仅仅是学生们的老师,还是孩子们的妈妈。”他们的生活问题、感情问题,都找“妈妈”,甚至没钱的时候,也找她借。

 

  米学敏到现在还清楚地记得学生们对她的感情。1999年春季,米学敏因急性阑尾炎住院。学生们知道老师住院了,就一拨拨地来看她,心疼地围在她的病榻前问寒问暖。学生们把米学敏的病房布置得像一个大花房,里面还有许多玩具熊。学生们轮流值班陪着米学敏。米学敏在感动之余,心里暗暗地说,我一定要把我所有对话剧的感悟、所有的舞台经验、所有的表演技巧,毫不保留地教给他们。

 

  2005年,米学敏的母亲去世。米学敏夜里赶回天津,匆匆地处理完丧事后,又匆匆地赶回学生们的身边。

 

  2007年,米学敏的儿媳妇生小孩。米学敏下了课,赶到医院,就在产房外等着,一直到第二天的清晨,当听到新生儿的哭声后,她连产房都没进,留下了早餐,就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医院。

 

  就在记者采访米学敏的前些日子,她的儿媳妇才知道,自己分娩那天,婆婆去了医院,在产房外守候了一夜的事。其实孩子们以为米学敏不能来,她很忙。没有去是正常的事,因为她的孩子们早已习惯了。

 

  每到学生们毕业演出前,是米学敏最忙的时候。毕业演出是最后的决战,也是最后的验证。米学敏通常的做法是:学生们的毕业演出一定要排演大戏。

 

  每到这个时候,米学敏总是要身体力行地一边表演,一边讲解。米学敏把自己近40年的舞台实践,总结成两个字,即“行动”。一个演员无论你演什么样的角色,你必须找到行动线。演员要“行动”,演员要“行动”得准确,“行动”得出彩,就必须找到“行动”的年代、背景、环境、人物关联,以及这个人的态度,而且还要分寸感很好地找到全剧的行动线和细节线,只有这样,才能知道自己在舞台上在做什么,为什么要做,怎么做才是对的。

 

  在一届毕业生排演大戏《父亲》的时候,米学敏手把手地教学生,言传身教,呕心沥血。每一次排练结束后,米学敏都要让演员们围坐在自己身边,一个细节一个细节地抠。米学敏对学生说,戏中的父亲的行动是什么,那就是:用颤抖的残手练习穿针做针线活的父亲;听了儿女的话默默出门的父亲;在门口借故练太极拳实则期盼儿女归来的父亲;更是让孩子们看准了路朝前走,到啥时候都不能倒下的父亲。父亲的魂儿就是他这辈子给子女留下的一口气、一股子精气神。你们演的时候,一定要好好地想一想自己的父亲,还要想到千千万万个为儿女操劳的父亲。经过数十次的排演,《父亲》如期在毕业典礼上演出了。

 

  那次演出,米学敏坐在了后排,她静静地,纯粹以一个观众的视角看自己的学生的演出。演出结束后,演员哭了,许多学生哭了,家长们哭了,当然米学敏也哭了。当演员、孩子、家长、老师抱在一起的时候,他们的眼泪融到了一起,尤其是米学敏的眼泪格外的发烫。

 

  在学生家长的强烈要求下,学生们又加演了几场,依旧眼泪在飞。

 

  在另一届的毕业生演出上,米学敏执导学生们排练了《当兵沙头角》,演出也取得突破性的成功,最后还应邀到当地驻军去汇报演出,受到了官兵们的热烈赞赏。那个时刻,米学敏的幸福和骄傲的指数达到了峰值。

 

  米学敏的另一种话剧人生,整整是12个年头。她所教授和指导的学生有数百人,现如今有的学生已经开始了表演事业。有的开设了自己的影视中心,有的在拍电视连续剧,有的在拍广告,有的在传媒做主持人,等等。很多学生分别考上了中央戏剧学院、北京电影学院、解放军艺术学院、中国传媒大学、吉林艺术学院、南京艺术学院、上海同济大学影视艺术学院、山东艺术学院、东北大学影视艺术学院、西南大学影视艺术学院等。

 

  一个男学生,2010年已经从中央戏剧学院毕业了,毕业之后就在一部电视连续剧里出演一个比较重要的角色,如今这部电视剧已经杀青。就是这个学生,总能把自己在学校各个阶段的小品演出和大戏的演出,刻成光盘寄给米学敏。

 

  如今,米学敏所教过的很多学生,还时常给她打电话,告诉她自己正在做什么,告诉她自己的进步,当然也有寻求指导的。过年过节,就更少不了短信和电话问候。每当听到学生们的声音,米学敏的心中就充满了柔情蜜意。因为她知道,自己的愿景正在继续。

 

  题记六:不是花中偏爱菊,此花开尽更无花。这是米学敏非常喜欢的两句古诗,也是她自己钟情、痴迷于话剧的写意。初始是这样,做到本溪市话剧团女演员的领军人物的时候也是这样,离开舞台还是这样。在她看来,心里有舞台,哪儿都是舞台。米学敏在离开话剧舞台以后,尤其是近些年来,从来就没有停止过对话剧走向的思索。

 

  如何对话剧进行文化解码?记者非常想知道,作为一个资深的话剧演员,米学敏心中是怎么看这个话题的。毫无疑问,电视在中国城市的大力普及,有人还说中国已经进入了电视时代,而上星台的渐次增加,无疑使电视连续剧的生产和播放大有地毯似轰炸之感;还有进口大片在中国院线的集聚,以及更加丰富而相对草根的文化娱乐方式的泛滥,更有本山大叔等人的小品,无不挤压着中国的话剧市场,话剧似乎悄然进入了萧瑟的清秋时节。

 

  对此米学敏认为:在经历了国家话语美学、政治话语美学以及写实话语美学的洗礼和改编之后,本来先天就有缺陷的中国话剧遇到了从来没有的焦虑和挑战,但是中国话剧、中国话剧人也一直在解构、在转型、在突围。

 

  记者问米学敏:在文化价值和艺术种类日益多元的今天,中国话剧与当代民众精神文化气质的连接点到底在哪里?面对这一艰涩的话题,米学敏说,当代话剧艺术“自我救赎”过程中的一次次灵魂拷问和矛盾对决,还在继续。遗憾的是,却没有太明显的结果和输赢,答案应该在未来,不过这个日子不会太远。

 

  记者对米学敏说:中国社会正在急剧变革,人们的心灵不仅需要抚慰,更需要敲打和震撼,而这种抚慰、敲打和震撼应该是话剧从来没有过的语境和镜像,可为什么话剧似乎是处在比较缄默的状态呢?米学敏沉思了好一会儿才回答说:这应该和话剧的林林总总的原因有关。现在的问题是,体制应该换血,但似乎血型不对;投入应该输氧,但是氧气还不够;机制应该创新,但是多年陈旧的东西一下子又很难围剿干净。

 

  记者问米学敏:你痴迷于话剧半个世纪,现在对话剧的胶着,甚至是清冷怎么看?米学敏说,21世纪的中国,暂时还没有像曹禺、老舍这样的新的话剧大师。然而,新的中国话剧大师、新的中国话剧经典现在的缺席,还不足以说明其将来永久空位。因而,我们仍然有理由认为:中国的话剧的衰而未亡,必须要给中国话剧一些时间和容忍。至于我自己,我还要做我能做的。对话剧的明天我充满希望,耐心等待。

 

  米学敏还说,话剧作为表演艺术的脊梁,不仅需要具有相当艺术水平的表演团队,而且更需要能够使得这个表演团队得以充分发挥自己艺术才能的经典性文本,那就是一剧之本的剧本。米学敏说有一个国家级媒体的记者说过一段话,她很赞赏--这个剧本必须是立足于对生活进行诗意性、象征性的叙事;立足于对当代人精神与心灵的“内省型”叙事;能够真正牵引与唤起某些潜在或者是需要“消费”、“内省”艺术的“社会大众”在“公众场合的剧院”投身于“艺术”消费的话剧剧本。

 

  题记七:米学敏半个世纪的话剧人生,离不开5个城市,分别是天津、上海、本溪、大连、广州。这5个城市就像文身一样永久地刻在了米学敏的身上,更刻在了米学敏的心灵里。

 

  天津是米学敏的出生城市,是她的第一故乡。天津给了米学敏出生的“文身”,给了父母养育她的“文身”,给了她从小学到中学,老师教导的“文身”。而且米学敏就是从出生地走出,这一走,就是半个世纪,这半个世纪始终是话剧陪伴着她。天津市市政府的一位领导曾说,海河的名片是关牧村。我们也可以说,米学敏就是本溪太子河的一张名片。

 

  上海是米学敏话剧人生最初始的“文身”。上海让米学敏懂得了什么是话剧表演,是上海戏剧学院使米学敏的艺术表演之梦开始有了养分。

 

  本溪是米学敏话剧人生舞台的“文身”。米学敏自己说,是本溪收留了她,是本溪养育了她。本溪是她人生的第二故乡。米学敏就是在这第二故乡,演出了40部话剧、40个不同的角色。近40年的话剧舞台,让本溪有了色彩,让本溪的话剧有了名气。

 

  大连是米学敏话剧人生教室的“文身”。12年的教学生涯,米学敏在继续着自己舞台以外的话剧人生。她就是想把自己对话剧的诚意和痴迷,用“文身”的方式刻在她的学生们的身上和心灵里。

 

  广州是米学敏的话剧人生思考平台的“文身”。这位辽宁戏剧家协会理事、中国戏剧家协会会员、本溪市戏剧家协会副主席,依旧没有忘记自己的身份,在广州她并不仅仅是含饴弄孙,更多地还是在对自己半个世纪的话剧人生进行很有维度并带着体温的收束。

 

生命都会做某种停留,可米学敏至今还把思考停留在话剧上。

 

 

内容来源:本溪网

(作者:本溪文联 编辑:本溪文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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