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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与乡土间的伤痛记忆

时间:2015年07月15日 信息来源:本站原创 点击: 【字体:

——谈谈李月英的小说创作

王重旭

李月英的小说《物质女人菜小刀》被2015年《小说选刊》第1期转载。这是继熙高的《燃烧的暴风雪》、老乔的《绝》、鬼金的《总有悲悯之人》,本溪小说家被《小说选刊》转载的第四人。这篇《物质女人菜小刀》最早发表在2013年第4期的《辽东文学》上,同时也是李月英人生中发表的最后一篇作品。

2014年我在写《本溪文学简史》的时候,本溪的小说家被单独列出章节的只有11个人,李月英是其中的一位。当时我还担心是否会有人提出异议,现在看来,她已经用自己的作品作了回答,同时也为自己的写作画上了一个让人嗟叹的句号。

《物质女人菜小刀》是一篇只有5000多字的短篇小说,这在当下短篇小说冗长拖沓的背景下,是难能可贵的。这篇小说写了一个乡下女孩,在从对爱情婚姻的追求到对现实物质的追求过程中,人物的性格发展变化,婚姻观念的发展变化,从而深刻揭示了当下社会中爱情在与金钱的博弈中,难以胜出的社会根源。正如她借主人公菜小刀的话说:“至于能否在婚姻中得到实惠,那要靠自己的智慧,还有,对于女人,婚姻难道不是最大的实惠吗?”

李月英在文学道路上有着不同其他人的经历。她1965出生在本溪县连山关镇的一个偏僻村落,18岁时在本溪的《溪水》杂志上发表第一篇文学作品。1986年调入文联,那时候才21岁。当年她在《鸭绿江》发表小说《押炕》的时候,引起省内文坛一片惊讶,人们很难相信这篇优秀小说出自一个农村女孩之手。就这样,李月英得以从大山里走了出来,由一个农民变成了城里人。这件事,在那个城乡壁垒森严的年代里,几乎是很难发生的事件。

但是,身份的改变并没有带给李月英脱胎换骨的改变,她对突然到来的城市生活一下子难以适应,对祖祖辈辈的农村生活有着千丝万缕并难以割舍的关联,她想摆脱,但怎么也摆脱不掉城市生活带给她内心深处的自卑。城市里那种无所不在的权力和复杂的人际关系,给了这位内向而又老实的女孩以巨大的压力,使得她在人生的道路上,无论婚姻、家庭、身体以及脆弱的内心,都屡遭挫折,以至过早地离开人世。

生前,李月英很长一段时间情绪低落,她在一篇文章中说,“有很长一段时间,我完全把笔放下了,我没有了方向,情绪很落寞,对未来的生活已经不再有热情和期盼,生命走过了人生的一大半,该经历的和不该经历的,我都经历了。不敢想以前的事也不敢想以后的事,很尴尬的一个人生阶段。如果偶尔回望一下过去的岁月,我会像在梦中一样,会问自己,那是你吗?”

在谈到她人生最艰难的时候,她说:“夜晚总是失眠,想着那些过往的事情,感到人生真是很无常,不知道什么时候一个人就会突然在你的生活中消失了。越想越觉得时间紧迫,也越害怕,偶尔也写点感悟的文字让自己有点痕迹留下来。也常常问自己,就这样走下去了?和街角那个卖地瓜的女人一样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这样的问题经常出现在我的脑海里,没有人真正了解我内心的痛苦与挣扎。”

这些话在李月英的生前,可能没有多少人会心生感慨,他们会觉得这是一个女人,或者一个女作家的自作多情和无病呻吟。但是,当人们了解她的人生经历和她的英年早逝,便免不了要为她的话所触动甚至为她流下眼泪。

李月英的小说里多是女性,她们向往着外面的世界,向往着城市的生活。但是,尽管她们走进了城市,但她们的灵魂还留在乡村。这种灵与肉的矛盾,成了她小说的基调。而且,在李月英看来,在这个变革中的时代里,天枰不公平的那一端,总是向她们那些农村的女孩子倾斜,受到伤害的总是她们,她们不是在城市里沉沦,就是带着伤痕回到农村。

在中篇小说《城市生活》中,李月英的这种思想表达得更为强烈。这部中篇小说2009年发表在《辽东文学上》,小说写的是16岁的农村女孩黄山巧进城打工的故事。山巧带着母亲给的100元钱来到城里,一进到城里,她兴奋得仿佛自己实现了理想。她找到了表姐小安,在一家饭店找到了工作,她拼命干活,可是一个月下来,老板却没有给她工资,说这是试用期。接着又有一连串被骗的遭遇,被老板炒了鱿鱼。因为找不到工作而进了一家歌厅,这里随便唱几首歌,就可以赚钱。后来她学习打字,又到一家鞋厂打工,被厂长打伤,回到老家。伤好后,第二次进城。尽管那些农村的女孩们来到城里,处处受欺负,但是她们挣扎着,还是要来到城里。这次,她来到一家洗浴中心当上了搓澡工,按摩女。

其实何止山巧呢?用作者的话说,那些从桐川走出来的女孩,最后都走上了这条路。作家是在用一种悲悯和悲愤之心,在写这部小说,在为这些从农村走出来女孩们鸣不平,因为她们都是她的姐妹。

这些年,李月英的小说创作用她自己的话说,就是“开始把目光投向渐渐疏离很久的乡村。”姐妹们身上发生的故事,让她既痛心又无能为力。其实,她和她笔下的那些女孩一样,渴望改变现状,渴望离开那片贫瘠的土地,可是,当她离开之后,成了让父老乡亲羡慕的城里人之后,她并没有真正融入到这个城市里,依然孤独和无助。

有人曾用“水土不服”来形容李月英笔下的女性,其实,“水土不服”这个词过度地强调了农村人对城市生活的适应,而忽略了城市如何以公平之心接纳这些农村的孩子,让她们在城市里也能过上自己满意的生活,而不是那么孤苦无助地受人欺负。这是李月英为什么要写那些小说包括《物质女人菜小刀》的用意所在,她就是要用这些小说为那些从农村走出来的姐妹们呐喊,让这个社会能够公平地接纳她们。

可以肯定地说,《物质女人菜小刀并》并不是李月英最好的作品,而且她还有相当的实力去获取更大的成就,但是斯人已去,留给我们的只能是无限的遗憾。

 

(作者:佚名 编辑:adm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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