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泥草屋

时间:2015年10月23日 信息来源:本站原创 点击: 【字体:


黑  娃

10岁之前,我家住在一个叫“鞑子堡”的小村里,因为村里住的多是满族人,所以才得了“鞑子堡”这个赋有民族气息的村名。

村里当时有不足百户的人家,分布在前堡、后堡和黄泥沟三个地方。在黄泥沟居住的人是堡子里新成家的第二代人,因为成了家,需要与父母分家另过,选来选去,选了这条还算平敞的沟筒子,因为沟里粘合度高的黄泥居多,便于就地取材。那时村里人住的大多是泥草屋,黄泥沟里更是清一色的泥草屋。

我家算是住在沟底的了,也是黄泥沟里最后一块平整的土地。我们家的泥草屋是外公出资盖的,那时候经济条件不好,农村盖房主要材料就是黄土、稻草和木头。祖父驾着马车走了两天一夜拉来一车上好的木材,做了我们家的房椽和门窗。除此之外,我们家的泥草屋和村里其他人家的泥草屋就没什么区别了,墙体是用谷草末和黄泥打成的泥坯子一层一层码起来的,为了美观、防雨,又在墙里墙外抹上了用黄土和小麦皮子搅拌而成的泥浆。

墙体的黄泥抹好后,就开始苫房子了。苫房子是一项需要技巧也需要多人配合的劳动,地上的人负责用铡刀将一捆捆稻草铡成段,递上房檐,房檐上的人在檐头上每铺一层草,便抹上一层黄泥,这样稻草才能固定在上面,一层层地铺到房脊。

苫房子通常会选在天高气爽的秋天,经过一个夏天的晾晒,上一年精心保存的稻草已经滤干了水份,又轻又暖。这铺草的人一定是村里的能人,我们家是由舅舅爬到屋顶苫房子的。这时,舅舅在我们心中便成了技艺高超、胆大心细的英雄,怀揣着飞檐走壁的功夫。只见他踩在两米高的房梁上一边铺着手里的稻草,一边抹着黄泥,还时不时的用剪子修剪多余的稻草尖,最难的是他需要倒着身子干这些活,等房子苫完了,他还要用特制的钉耙,对房顶进行最后的拍打梳理。经过拍打梳理的房顶像一块密不透风的草甸子,把整个屋子都盖严实了,住在里面冬暖夏凉。

泥草屋看起来简陋单薄,还因为屋檐搭着一层被剪成“刘海”的稻草,屋子里也不够亮堂,可就是因为有天然的泥巴做壁垒,有善吸阳光的稻草做屋顶,冬天它异常的暖和,烧了炕之后,连墙壁都是热的,而夏天骄阳打在泥墙稻草之上,像一记重拳打在了棉花上,被软绵绵地弹了回去,给我们一个凉爽的夏季。

父亲决定卖掉我们家的泥草屋时,母亲是千般不愿,万般不舍的。父亲找来一辆汽车搬空泥草屋里的全部家什,而她只能一遍遍地围着泥草屋转圈,仿佛在找被遗落的什么东西。

搬离泥草屋不到三年,父亲便变成了另外一个人,终日与酒为伴,那间属于我们一家五口人的两室楼房里很少再见到那个能生炉子会烧菜,能谱曲写歌会讲评书的父亲了。这时候,我们都想过再回那个小山村去,回到我们原来的泥草屋去,然而,泥草屋已经被父亲低价卖出去了。那时候,我们已经感知,我们的泥草屋和我们曾经高大英俊、才艺卓群的父亲一样,失而不得了……

转眼三十载,我还会常常梦见童年居住的小山村和那间装满我美好记忆的泥草屋,我也不止一次地回到那个叫“鞑子堡”的小山村,可进村的路已无法辨认,泥草屋更是一间没有了,就连“鞑子堡”这个赋有民族气息的村名也被“××乡××村×组”取代了,那个留有我童年欢乐的村庄和那间溢满父母慈爱的泥草屋只能在梦里相见了!

 


(作者:佚名 编辑:adm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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